船政往事
——法國海軍寧波造船廠
http://www.airhswb.com 2021-09-09 10:15:06 【字號 大 中 小】
○陳悅
船政早期檔案中,浙江寧波是一個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熱詞。船政洋員正監(jiān)督日意格曾任寧波海關(guān)稅務司,副監(jiān)督德克碑曾在寧波指揮中法合作的常捷軍作戰(zhàn),船政提調(diào)委員胡雪巖曾在寧波活動,船政早期著名的艦長貝錦泉是寧波人,船政艦隊很多軍艦的艦員、水兵主要是寧波人,船政早期招募的工人中專門有一類來自寧波地區(qū)的寧匠……
凡此種種,都顯示了這座城市和船政存在著特殊的關(guān)聯(lián)。追溯起來,寧波和船政的淵源,都源自于一家湮沒于歷史之中,鮮為人知的法國海軍造船廠。
寧波是浙江省的重要通海城市,近代和福州一樣都成為中國沿海重要的通商口岸,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后,寧波設立了浙海關(guān)(洋關(guān)),法國海軍軍官日意格擔任稅務司,法國海軍駐扎遠東的中國、日本海支隊也以寧波作為重要的駐泊港,法國勢力在寧波占據(jù)了優(yōu)勢。
1861年,因為受到太平軍攻勢的威脅,經(jīng)浙江和寧波的官紳推動,法國海軍支隊在華組建了中法混合部隊——常捷軍,由稅務司日意格等領(lǐng)導,主要負責防御寧波城,乃至配合清軍在浙江各地與太平軍作戰(zhàn)。
浙江省內(nèi)河網(wǎng)縱橫,甬江穿城而過的寧波一帶更是如此,加強水上武裝力量,對于配合陸上作戰(zhàn)有著格外重要的意義。當時常捷軍和法國海軍中國、日本海支隊都缺乏可以深入內(nèi)河的艦船,為此,法國海軍部萌生了向中國布署淺水炮艦的設想。由于淺水炮艦難以遠距離從歐洲航海到中國,法國海軍于是計劃直接到中國就地建造一批炮艦。
1861年,25歲的法國海軍工程師維爾尼提交了用于中國的淺水炮艇設計方案,海軍部審核通過后,命令維爾尼到中國組建工地,于2年時間內(nèi)完成4艘該型軍艦的建造。1862年10月20日,維爾尼由法國啟程,12月20日抵達上海,旋即奉命前往浙江寧波考察設廠。在日意格的督導、協(xié)助下,維爾尼在寧波甬江畔選址,設立了一座類似于外派工地的法國海軍寧波造船廠,從周邊地區(qū)招募中國工匠,購置造船所需的材料,由維爾尼指導進行造船。
維爾尼設計的淺水炮艇,一定程度參考了法國海軍在克里米亞戰(zhàn)爭時期建造裝備的“粉末”級,排水量253噸,為平甲板船型,木質(zhì)艦體,3桅桿、單煙囪,帶有帆裝,艦上裝備160毫米口徑主炮1門,120毫米口徑副炮2門,火力較強。比較奇特的是,4艘炮艇所需的動力設備來自于“粉末”級炮艇,克里米亞戰(zhàn)爭結(jié)束后,“粉末”級炮艇處于無用的地位,法國海軍遂將其中的“粉末”等4艘拆解,將蒸汽機、鍋爐運到寧波,裝配給新炮艇使用。
同型4艘炮艇在1863年陸續(xù)開工,當年10月31日首制艇在甬江下水,12月1日完工。其余3艘在1864年全部完成。4艘炮艇的艇名,取自與太平軍作戰(zhàn)中犧牲的常捷軍法國軍官的名字,分別命名為“格尼”“卜爾玳”“勒伯勒東”“達耳地?!保诜▏\姺Q為“格尼”級,建成后全部交付常捷軍使用,由常捷軍軍官德克碑指揮,用于防衛(wèi)寧波,在浙江境內(nèi)與太平軍作戰(zhàn),同時兼顧中國近海的巡防。
在法國海軍寧波造船廠誕生的這4艘炮艇,是近代中國土地上建造的第一批蒸汽動力軍艦。寧波造船廠的生動事例顯示,只要加以恰當?shù)慕虒?、訓練,中國的工人可以學會蒸汽動力軍艦的制造技術(shù)。1866年左宗棠上奏申請創(chuàng)建船政時,說自己的計劃醞釀了三年,從時間上推算,三年之前恰巧就是法國海軍寧波船廠開始建造4艘炮艇的1863年。寧波造船廠的情況,顯然給當時正駐節(jié)在浙江杭州的左宗棠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4艘炮艦建成后,寧波造船廠便完成了其使命,不久之后太平天國敗亡,常捷軍也完成了其使命。1864年的夏天,日意格和艦隊統(tǒng)領(lǐng)德克碑到杭州拜訪閩浙總督左宗棠,想要將寧波船廠轉(zhuǎn)讓給中國,對此,左宗棠起初表現(xiàn)了濃厚的興趣,但當?shù)弥獙幉ù瑥S并沒有建造蒸汽機、鍋爐的能力時,左宗棠毫不猶豫地回絕了這個提議。隨后不久,日意格、德克碑再度拜訪左宗棠,提出他們可以幫助中國專門建設功能齊備的造船廠,一條可以全面引進歐洲技術(shù)的橋梁就突然出現(xiàn)在左宗棠的眼前,船政的歷史由此開始。
而寧波造船廠的廠長維爾尼,因為在1864年初就被法國海軍派往日本,負責幫助日本建設橫須賀造船所,沒有能夠直接參加到日意格、德克碑協(xié)助中國建設船政的活動中,否則他或許就將成為船政的第一任法籍總工程師。不過,有跡象顯示,作為造船專家的維爾尼,在制定船政建設一攬子技術(shù)方案方面,為并不是造船專業(yè)人員的日意格、德克碑提供了重要的幫助,日意格在擬定船政建設計劃時,曾專門前往日本與維爾尼商討。維爾尼的參與,使得中國的船政和日本的橫須賀造船所在布局、建筑形式、功能設定等方面都出現(xiàn)了很多相似之處。
在寧波組建船廠的成功經(jīng)歷,無疑是日意格、德克碑敢于承攬協(xié)助建設船政的重要底氣,而這段經(jīng)歷,顯然在維爾尼幫助日本建立第一個隸屬中央政府的造船機構(gòu)時,也具有特殊的經(jīng)驗價值。

寧波造船廠廠長維爾尼
19世紀70年代拍攝的日本橫須賀造船所。橫須賀造船所引進法國技術(shù),其規(guī)劃、建筑樣式與船政惟妙惟肖,橫須賀的法國技術(shù)團隊人數(shù)和船政驚人相似,都是45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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