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虎

　　在春山煙雨里，漫無是心情的落腳。車子穿過貴新隧道便一下子陷于這樣的境地。油門也入了煙雨，漸停于便道。山上山下霧的流動，象是擁車而行。

　　我不動，思想也不動，讓這霧更好的迷動。我知道，霧的到來是為了給春天長臉，它是春的另一個弟子，比春風(fēng)現(xiàn)實一點(diǎn)，比春雨空泛一些，在風(fēng)前作雨狀，在雨前列成風(fēng)的陣勢。

　　我和山地都是旁觀者，霧似乎把山擁得更緊一些。霧的動作也有些節(jié)律，完全脫離于我的心情之外，在漫過山坡處有了些散慢與張揚(yáng)，還有一些頑皮的向上騰起，接著慢慢消散，進(jìn)入我大腦的某個角落。

　　我努力安撫那樣的躁動，讓目光從霧的縫隙里潛入，查找迷黛的山野留給我的注解。山野仍留戀它原本的清靜，與流霧開開合合，或把頭露將點(diǎn)出來，有一臉的自得。

　　我知道眼前暫無村落，我要去的地方正冒著溫泉，那里的霧是春的私生，只從池底里溢出，有些曼妙和婉轉(zhuǎn)且不易開散，從霧里露出的卻是人的頭顱，有點(diǎn)潮潮的笑。

　　人在一定的溫度的水里也可以不思想，甚至可以拉過些霧來蓋在身上睡一覺，讓夢漸入仙境。一枕黃梁無何不可。

　　其實這里的山形地勢并不陌生，霧可以任性的繚來繞去，那山形卻在心中漸漸的明晰回來。目光入霧之初也曾有些幻想，那畢竟是個朦朧的場景，這樣的美景是春天贈予，只屬于春天，是春光在人間的肌理，長在山野之間，呈現(xiàn)些柔潤的暗潮，我可以很輕易的用目光在里面播種些暗愁，隨著山形流放、彌延。

　　只是感覺自己少了點(diǎn)什么，被排除在霧的總局之外，被阻隔于山形之外。灰色的天空還在飄灑紛揚(yáng)的雨毛，雨刮器不情愿的被支使著，每次都在雨水的盡頭發(fā)出可以聽得見的報怨。

　　我們的日常總是在霧中穿行，迷霧讓生活變得朦朧，讓目標(biāo)顯得高遠(yuǎn)。霧還時常包裝成命運(yùn)，使感覺神奇，不一定靈驗，卻很讓自我相信。出于霧的視角，清醒中的盲目是必要的，這樣，人的靈魂才能找到機(jī)會，做巧合狀，所謂的機(jī)緣，融合一些夢境，有了抽象，有了具體。

　　霧在四圍隨著山形涌動，我的周邊反顯得清晰。我沒有介入山地的生活，或說霧把我隔于山地之外。高速公路在前方漸失，我知道溫泉在幾座山的后頭等待著淹沒我的肉體，在那里我可以成為霧的一個部分。車燈狂嘯著殺入霧中。

　　其實我原本是霧，人人都不是明示著的。有時把目的當(dāng)作出發(fā)，在霧中尋找些信號。如果信號被卡斷了，又意味什么樣的場景，溫泉里在蒸騰什么樣的霧。霧也是可以入心的，它在那里一次一次累積，卻沉淀不了，也咳不出來。

　　春天，多霧的季節(jié)，霧不在等待中消退，不在行進(jìn)中消退，季節(jié)沒有消退。春天沒有原點(diǎn)，霧沒有根。也許在沒有霧的日子又想念著霧，也許霧只宜遠(yuǎn)觀才視為美景，也許給別人多一些霧才成為魅力。活于困頓與紛擾，也是生活的霧狀態(tài)。

　　霧鎖黃昏的日子最是焦心，暮野四合中，仿佛與世隔絕，孤零的心理自視成就著孤獨(dú)的心態(tài)。人的一生最落沒的不過于黃昏時節(jié)的孤獨(dú)與寂寞，閱盡千華的回憶也添不得如霧般汩流的愁絮。

　　我把車子泊在霧的邊緣，步入溫泉的霧中，溫馨的浸透等待著消解與滅失。這樣的霧，沒有一生的等待，春天在迫不急待的消逝。于今，不會有人用等待的方式應(yīng)對生命原生的焦渴，不因無望，沒有執(zhí)著，只要寂寞能暫時回避。

　　沒入溫泉，連同張望的頭顱。 發(fā)現(xiàn)霧與夢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