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華

　　金牛獻瑞，牛勁沖天，“牛”轉乾坤……歡度牛年春節(jié)，手機微信里各類喜氣洋洋的祝福語盡顯“牛味”。我也不落伍，在朋友圈里發(fā)了一張老家水牛的照片，并配發(fā)文字：勤牛奮蹄書相伴，踏歌而行入廣林。讀中學的孩子見狀，立馬提醒：“爸爸，不對呀，牛與書，風馬牛不相及，你確認這么寫么？”

　　哦，確認，我堅定地說。牛這龐然大物，于我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孩提時放牧的許多“牛事”，如今幾十年過去了依然記憶猶新，我在許多文字里都提到過。其中，一篇名叫“我不想騎牛”的文章里，我確切記錄了當年騎牛的真實感受：“隨著父親‘嗷’的一聲，牛止住了腳步，父親把我抱上牛背。帶著幾分新鮮和緊張感，我的雙腳情不自禁地夾緊在水牛圓滾滾的肚子上。牛緩緩地走動起來，我也隨之將身子前傾，兩只手胡亂地各揪著一把硬生生的牛毛不敢放松……”

　　把牛與書相提并論，并非想博人眼球。汗牛充棟這個成語，許多人都不陌生吧，其表達的意思單純得很，指的就是藏書特別多，即便讓力大無比的牛力士去拉運，也會讓其累出一身大汗！相比之下，“牛角掛書”這個成語，大家就可能會顯得相對生疏了些。讀師范時，老師講述這個成語，說古代有個叫李密的書生，十分勤奮，每次騎牛出行，都要在牛角上掛上一套自己喜歡讀的書，邊行邊讀。于是，我就好生納悶了：“騎牛容易嗎？還要坐在那搖搖晃晃的牛背上看書？”可是，書上真是這記載的?！缎绿茣だ蠲軅鳌芬晃睦镞@樣寫道：“……以蒲韉乘牛，掛《漢書》一帙角上，行且讀。”

　　騎?！靶星易x”對我這樣的有過騎牛經驗的山村野夫而言，是件難以想象的不輕松的活兒。但是難歸難，對于一個求知若渴，不愿意錯過大好時光的讀書人而言，又有什么不可以？人家還懸梁刺股、引錐刺股呢。就這樣，牛與書的淵源從古籍中款款走來，代代相承的是一種不輟的“行且讀”精神。

　　我的“泥腿子”文盲父親不懂得什么叫“汗牛充棟”，更沒聽說過“牛角掛書”的典故，但這并不影響他“拿?！闭f理，告誡我們這些兒女要怎么讀書。那時，老家山村聘請的私塾先生住在我家，我的考試成績不理想時，他第一個告知的人必定是我父親。然后，“晴雨表”掛在臉上的望子成龍心切的父親就會“立即變臉”。他時常說的幾句話總叫我耳朵起繭：“你這娃子呀，怎就不如一頭家里下地拉犁的水牛？看看咱們的牛是怎么吃草的吧，從不挑肥揀瘦，只要嘴巴能觸到的，不管老嫩，先三下五除二來個一掃而光，待到歸圈了再‘算舊賬’，將吞到肚子里的草吐出來，慢咬細嚼一一消化。你呢就知道玩玩玩，怎么就不懂走出學堂回家后再來一番水牛反芻般‘慢咬細嚼’？”

　　父親的話多樸實多在理呀?，F在，老爺子已經離世多年，但他說下的那些話依舊熠熠生輝，歷久彌新?？墒牵菚r的我卻怎么總聽不進耳呢？正思忖間，牛年的鐘聲已經咚咚敲響。那天，我網購的邱華棟非虛構最新力作《北京傳》，以及廣東作家熊育群創(chuàng)作的抗疫題材長篇報告文學《第76天》，和魯迅文學獎獲得者石舒清飽含激情書寫人類面對大災時不屈不撓境況的《地動》三本書郵寄到家，家里的牛年春節(jié)長假又多了一份滋味豐富的“食糧”。那就把窗外此起彼伏的炮仗聲當作歡歌一曲，來番“牛角掛書行且讀”吧。如若父親在天有靈，一定會在我的微信朋友圈里，悄悄地點上一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