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長征出發(fā)地》 張亮珍/攝

　　《毛澤東舊居》 崖虎/攝

　　○崖虎

　　那年在春雨綿綿里，我們來到汀州。我與同行作家開著玩笑：“我們比毛主席早兩天到達?！痹诎耸四昵暗拇禾欤飨c紅軍抵達長汀。時間飛逝，人間正道是滄桑，而春天的個性卻沒有改變，八十八年里，依然如故。

　　春雨是浪漫的，讓萬物復蘇，生根、發(fā)芽、茁壯。紅軍在春天到來，也在這里生根、發(fā)芽、茁壯，因此，朱德稱長汀為“中國革命的轉折點”。近四千人的紅四軍從井崗山上來，一路浴血奮戰(zhàn)，歷經艱險，在1929年3月14日進入長汀縣時已是破衣爛衫，疲憊不堪。此時的春天對他們而言卻不是浪漫，而是考驗，因在寒風冷雨里行動的紅軍戰(zhàn)士很容易感冒、發(fā)燒、鬧肚子。

　　入汀后，紅四軍司令部和政治部設在辛耕別墅，毛澤東、朱德就住在這里。辛耕別墅在金沙河畔的小橋子頭，是一座典型的客家傳統(tǒng)民居。夜已經深了，主席沒有一點睡意，他抬頭望著辛耕別墅天井上不停不歇的細細雨絲，想起鄭板橋的詩句“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百姓疾苦聲”，心里無法停止對戰(zhàn)士們的掛念：防雨保暖就是減少病員，就是提升戰(zhàn)斗力??！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好在有了從郭鳳鳴混成旅繳獲的布匹，衣被可以立馬著手解決。長汀山多竹茂編制斗笠也不是問題。想到紅軍終于能有統(tǒng)一的服裝和防雨工具，主席的心情一下子開闊了起來。紅四軍在長汀進行了整編，將團的建制改為縱隊建制，成立了三個縱隊，并成立了長汀赤衛(wèi)隊，而新成立被服廠和斗笠廠，也日夜加班趕制了四千套軍服和斗笠，紅軍終于有了統(tǒng)一的軍裝和防雨裝備。

　　新軍裝的帽子為有沿的大八角帽（列寧戴過的八角帽式樣），上綴一顆布質紅五星帽徽；軍裝為灰藍色布質，上衣為仿中山裝式，開襟，衣前左右各有一個口袋，領口佩綴紅領章，領章邊緣繡一圈黑邊（為紀念列寧逝世，緬懷偉人豐功偉績）；褲子則為半長的闊腿樣式。有了統(tǒng)一的軍服后，部隊在南寨廣場舉行了盛大的閱兵典禮，接受了毛澤東、朱德、陳毅等領導檢閱。毛主席說，“紅軍軍服領口上的兩個紅領章代表兩面紅旗。”陳毅說：“灰藍色代表天空、海洋、青黛的群山和遼闊的大地?！焙髞?，朱德對美國著名作家史沫特萊回憶說：“終于有了第一批正規(guī)的紅軍軍裝了”“它們沒有外國軍裝那么漂亮，但對于我們來說，可真是其妙無比了”。想想蔣介石當初為何罵紅軍為“赤匪”，估計因為紅軍沒有統(tǒng)一著裝引發(fā)了他的聯想。后來，解放戰(zhàn)爭未期，解放軍則反過來剿老蔣的匪，怕是他們躲在深山里也衣冠不整了。歷史有時也很幽默，卻有其自身的軌跡和脈動，號得準，才能乘勢而為。

　　中國歷史的這個脈毛主席早就開始號了。在發(fā)動秋收起義之前，他就到湖南開展了農民運動考察。如果說紅色蘇維埃是有形的根據地，那么紅軍與群眾的心心相印就是一個無形的根據地。煙雨中的長汀縣城正在蘇醒，遠處的古城郭與近處的炊煙，一靜一動。雨聲松濤聲，一唱一和，山野在寧靜中煥發(fā)著生機。剛到長汀，毛主席就開始醞釀著紅軍、政權、人民一系列問題，一個紅色根據地的雛形正在主席的心中成形。

　　深入群眾是毛主席一貫的工作作風。從入汀之始，他就開始走群眾路線，因為共產黨干革命的目的就是為人民群眾謀幸福，走近群眾，傾聽群眾，解決群眾關心、焦心的問題是共產黨的持政基礎。為了了解長汀的政治歷史和社會情況，毛主席認真查閱了《汀州府志》和《長汀縣志》，并在1929年3月16日在辛耕別墅大廳邀請閱歷豐富、有代表性的老佃農、老裁縫工人、老教書先生、老錢糧師爺、老衙役、老游民等“六種老人”，主持招開座談會，進一步深入了解長汀的社會、政治、經濟狀況，為紅四軍在長汀進行“打土豪、籌軍餉”和開展工作打下了基礎。

　　通過調查研究，準確地掌握了長汀地方的階級狀況，正確制定打土豪、籌款對象、政策及辦法。在較短的時間內籌集軍款五萬銀元，紅軍的給養(yǎng)基本得到解決。3月20日毛主席在辛耕別墅主持召開前委擴大會議，代表前委總結了紅四軍離開井崗山向贛南閩西進軍、開展游擊斗爭的經驗，確定了開辟中央革命根據地的戰(zhàn)略方針。

　　革命戰(zhàn)爭時期，毛主席共七次來到長汀。1932年10月，毛主席從江西寧都來到長汀養(yǎng)病，開始住在西門外的羅漢寺，他每天早上或下午都到市郊與農民談心拉家常，和農民一起車水澆地，了解農作物的生長情況和收成情況，詢問農民對地方政府有什么意見和要求。后來，在福音醫(yī)院院長傅連暲的再三要求和動員下，才搬到位于臥龍山東麓老古井畔的修養(yǎng)所，每天由傅連暲醫(yī)生陪同登山散步。

　　臥龍山曾被稱為汀州八景之首,位于長汀縣城北，辛耕別墅西北面，相距約一公里?！豆沤駡D書集成·州府山川考》載：環(huán)城四面皆平田，就中突起一山，不與群山相屬，如龍盤屈臥，故名。在采訪中，我一路從辛耕別墅走到福音醫(yī)院，再到老古井，遠遠地便看到了一紅色門墻，上書“臥龍”二字，便是臥龍山公園的入口。沿著起伏曲轉的山道，一路拾級登山。從山林的間隙處俯瞰長汀縣城，一帶老城墻在遠處延綿，汀江逶迤南去，流向遠山深處。臥龍山在春雨里迷蒙著，風聲雨聲，從各種樹葉上滴落的聲音，合奏在空蒙的霧汽里，不辨時空。朦朧中，不斷地有雨水在各種鳥鳴聲中滴落下來，雖看不清樹上的鳥，卻可以靜聽鳥語，有的輕脆，有的高吭，有的悠揚；有的短促，有的綿長，有的婉轉。從聲音分辨，可知臥龍山的鳥類品種特別多。

　　老古井是長汀城最古老的井之一，據說是世界法醫(yī)鼻祖、宋代長汀知縣宋慈建的。老古井不大，深四米，口徑約一米五，是一口石砌圓井，后來又加了方形井欄。井水清沏，甘甜可口，冬暖夏涼，四季不竭。毛主席每天早上都和周圍的群眾一樣，到老古井取水刷牙、洗臉、洗衣服。他發(fā)現老古井因長年沒有清洗，長了許多青苔，淤積了許多泥漿，不禁為群眾的身體健康擔憂起來。于是，親自帶領警衛(wèi)員下井掏淤泥，清除青苔，把老古井清洗得干干凈凈。

　　毛主席利用在老古井和群眾在一起的機會，與群眾拉家常，還常常到群眾家里走走，了解社情民意。在休養(yǎng)所期間，毛主席一面養(yǎng)病，一面深入汀州進行社會調查。每天半天休息，半天深入基層。毛澤東在休養(yǎng)所召開過多次座談會、調查會、積極分子活動會，詳細了解汀州市的經濟建設情況，同時還深入基層工會、商會、合作社、公營工廠、機關等單位進行調查研究。在省蘇維埃政府，他不但向一般干部詢問情況，還向廚房工人了解干部的生活情況。同時請省政府、省軍區(qū)通知前方的部分戰(zhàn)士來開座談會。為解決工人、農民、戰(zhàn)士反映的各類問題。毛澤東經過兩個多月的社會調查，為后來寫《必須注意經濟工作》《我們的經濟政策》《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等文章收集了第一手材料。

　　在《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一文中，他指出“比如以前一個時期，汀州市政府只管擴大紅軍和動員運輸隊。對于群眾生活問題一點不理。汀州市群眾的問題是沒有柴燒，資本家把鹽藏起來沒有鹽賣，有些群眾沒有房子住，那里缺米，米價又貴。這些是汀州市人民群眾的實際問題，十分盼望我們去幫助他們解決。但是汀州市政府一點也不討論。所以，那時汀州市工農代表會議改選了以后，100多個代表，因為幾次會議都只討論擴大紅軍和動員運輸隊，完全不理群眾生活，后來就不高興到會了，會議也召集不成了。擴大紅軍，動員運輸隊呢？因此，也就極少成績。我們要反對汀州市的官僚主義領導方法。反對汀州市那樣的官僚主義領導者?！?/p>

　　在此期間，毛澤東還深入紅軍斗笠廠召開座談會，調查工人的生產情況。他指示工人想辦法多生產斗笠。針對紅軍戰(zhàn)士提出尖頂斗笠在行軍急停時，斗笠的尖頂會擱痛后面的戰(zhàn)士而竹板硬邊又會擱痛自己而且還磨衣服的意見，提出了改進斗笠式樣的意見：把夾邊尖頂斗笠改為平頂纏邊斗笠，使斗笠既避免了擱人磨衣，又能坐、能扇。新軍裝和新斗笠雖然不是可以消滅敵人的武器，卻是提高紅軍戰(zhàn)斗力的利器。有了它們，紅軍戰(zhàn)士精神煥發(fā)，再也不用擔心在寒風冷雨中著涼。

　　春天里來到長汀的毛主席，給紅軍戰(zhàn)士們帶來了春天的浪漫，毛主席的群眾路線也象春風一般，給人民群眾帶來了春天的溫暖，蘇維埃革命根據地從這個春天開始，走向萬紫千紅，日益生機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