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流光
http://www.airhswb.com 2021-09-23 14:09:27 【字號 大 中 小】
○李曉
有一處老宅,我要獨自一人去看它。老宅淪陷的光陰,讓一個彩色照片里的人,轉(zhuǎn)瞬成了黑白影像。
老宅里樹影婆娑,一層一層青瓦,如老去魚鱗。青瓦上,有鳥糞,也有孩兒掉了的乳牙,寄托著父母殷殷心意,說是拋到高處,可以讓小孩平安長大。老宅里的樹身,如老祖母的手,筋脈凸現(xiàn),望一眼,就有貫穿你肺腑的東西。我在老宅里,聽雨打落葉聲,沙、沙、沙,讓我一時恍惚,這雨聲于百年前從天而落。在古典的雨聲里,從天而落的舊時光,依次排列,裊裊娜娜,入你眉眼。
那年,老宅主人,一個大戶人家的英俊少年,目光炯炯,他撐開一把桐油紙傘,同老宅在雨聲里依依惜別,一頭邁入了戰(zhàn)火烽煙。少年那時正愛著一個叫梅的少女,告別老宅前一晚,梅來到老宅,梅身姿妖嬈綽約,留著齊腰長辮子,款款行走,似一條青蛇的擺動。少年握著拳頭,說的話像誓言,我要離開,離開。少年在老宅雕花門窗下,吻了梅的額頭,梅晶瑩的淚,落在了轉(zhuǎn)身一剎那。兩條柳眉之上,梅有高高的額頭,寬,亮。少年一去再也沒回過老宅。后來,少年成了戰(zhàn)火紛飛中一個名聲很響的人物。而今在老宅,還有當(dāng)年那少年照片,眉宇間透出的英氣,望著望著,老宅突然生動明亮起來。
尤其是在燭光搖曳的夜里,望著墻上那些老照片,感覺老宅里有風(fēng)聲呼呼呼竄動,是不是老宅里那些老家具、老油燈、老爐子……都在風(fēng)聲中醒來了。它們沉睡太久,遠(yuǎn)比人更耐得住寂寞。但與人不同的是,它們在不同的時間里醒來,還得看一個人與老宅積累的緣分夠不夠。
我在老宅里看到一張雕花老床,脫了漆,黑黝黝地發(fā)亮。浮現(xiàn)起當(dāng)年,小巧閣樓里的閨秀,被八抬大轎抬著,一路咿咿呀呀,穿紅戴綠送親人,陪護(hù)那紅蓋頭的新娘來到這大戶人家。呵,好氣派的院子,庭院深深里,一行人左拐右拐穿過院子,樹上枝條在風(fēng)中顫動,地上花草吐露芬芳,主人家有喜,草木也有情。在我看到的這張床上,主人過了蜜月里的歡喜,便開始了普通的日子,生兒育女,后代中,有不同凡響的人,也出聾子和啞巴。命運往往就這樣,同一個地方出發(fā),陰錯陽差,有人進(jìn)天堂,也有人下地獄,貌似免費的饋贈卻暗中標(biāo)好了價。后來,主人漸漸老去,新房也在簌簌而落的歲月風(fēng)塵里成了老宅,老去的主人和老太太,在那張老床上,從一頭相擁而眠,到兩頭睡去,腳抵著腳,但體溫還在彼此傳透。聽說是老先生先離去,老太太的眼神,一直對老床那一頭顧盼流連,孤單睡了十多年,才去和老先生相見了。這樣一張床,讓你想起夫妻一世,總有一個人要先離開,留下的那些咳嗽聲,喘息聲,爭吵聲,都是溫暖的,傷感的。
有天,我在老宅同一個友人喝茶,沉默半晌,那人突然說了一句話,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把你當(dāng)兄弟的。我緊閉嘴唇,又埋頭,深深喝了一口茶,有一股暖流,趟過我四脈八方。一宅一人一世界。這樣的老宅,也適合打開一冊古籍,適合那些走進(jìn)你心里的人,坐在一起,不說話,聽落葉聲,聽時光機慢放的回聲。
流光熙熙,凡塵滾滾,有這樣一座老宅安臥我心,我惟有報以感恩,是上蒼饋我。

江灣霞光
江濱掠影
馬尾人的朋友圈都被這抹彩虹刷屏了
走進(jìn)長柄村:探訪古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