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明

　　霜降，秋天的最后一個節(jié)氣。地處東南沿海的榕城，卻秋意尚淺。好在下了幾天秋雨，氣溫也降了下來。

　　沿著下藤路前行，在濕潤的雨中，一陣秋風(fēng)吹來，有了久違的涼爽，身心頓感無比愜意。榕城的秋天，幾乎是臨近霜降才來。盡管來得有些矜持，來得有些羞澀，如披著素紗的新娘，猶抱琵琶半遮面，姍姍來遲，但終究還是來了。

　　福州四季常青，秋天雖然沒有“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層次分明，如果用心體會，還是可尋到秋意。霜降來臨，早上洗臉，自來水不再是被夏天烈日暴曬后的溫?zé)?，有了清涼的舒爽。燒鍋做飯，因為降溫，鍋也熱得慢了幾分。季?jié)的變化不需要大聲喧嘩，它總是悄無聲息走進(jìn)生活，提醒著生活粗糙的我，去用心感受季節(jié)的輪回和光陰的流逝。

　　到陽臺澆花，墻角的那盆茉莉，本是一盆繁花，花開不斷，這幾天卻不見動靜。不像夏天，澆水施肥，陽光充足，開過一茬，又會爭先恐后地生新枝，結(jié)新蕾，展新顏。秋深了，茉莉偃旗息鼓，沒有了夏天勇往直前的銳氣，葉子抖了抖雨滴，退縮了。退回到季節(jié)的深處，安靜了下來。植物對季節(jié)的感知比人更敏感，更細(xì)膩。

　　這場秋雨，雖然雨量不是很大，但落雨時間長，南方城市秋天里特有的炎炎暑氣被雨澆得很透徹。觸目所及，從室內(nèi)到室外，一事一物，都有了淺淺秋意。窗外有三棵香椿樹，夏天里，枝葉間蟬鳴此起彼伏，猶如戰(zhàn)場上的千軍萬馬，彌漫如煙。深秋，蟬鳴銷聲匿跡，它們已尋到過冬的宮殿。蟬要在泥土里酣睡三年五年，做一個長長的夢。夢里蟬聲如玉，蟬聲如歌。

　　福州的綠從來不讓人失望。即使在萬木凋零的深秋，街道依然青翠蔥蘢。當(dāng)然，榕樹作為市樹，是絕對的綠色擔(dān)當(dāng)。秋雨過后，四季常青的榕樹，雖然還是枝繁葉茂，但調(diào)子已經(jīng)變了，從G調(diào)降到了C調(diào)，有了衰敗和憔悴的跡象。榕樹的葉子，被熱辣的夏天蒸發(fā)后，曾經(jīng)滿臉青翠欲滴的膠原蛋白，在秋天力量的催促下，在秋天空氣的滲透下，出現(xiàn)了老象，直至凋落。榕樹雖是四季常青，因新陳代謝之故，也是四季落葉。只是深秋的落葉更為明顯，更能被人發(fā)現(xiàn)。榕樹在霜降，也有了落葉的小小儀式。

　　周日，到郊外的閩江邊，坐在大堤上看江水。秋陽燦燦，秋風(fēng)入弦。徐徐秋風(fēng)，吹皺一江水，江面蕩起層層漣漪，在夕陽的照耀下，閃著鱗鱗金光。一艘漁船迎著夕陽，“突突突”地駛過江面，漸離漸遠(yuǎn)，直至水天交接的天際。江邊有一處小洲，潮退后，可見不知名的白鳥，在濕地上走動，眼前就有了“落霞與孤霧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畫面。欣賞著秋景秋色，心也安靜了下來。秋深處，人有了閑情，有了靜下心來思考的厚重和深度。

　　一場秋雨一場涼。從榕樹下經(jīng)過，一片黃葉在眼前飄過，落到地面。在季節(jié)的深秋里，一切都瘦了下來，榕樹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