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人口增多，馬尾鎮(zhèn)上生活的多數(shù)人已經(jīng)不再具有與馬尾人文歷史相關的心理預設背景。筆者考證馬尾街人文歷史的演進，希望有更多人了解它，希望更多人對繼承馬尾街的文化傳統(tǒng)有所擔當。

　　從宋代有文獻記載以來到民國時期，馬尾的人文演進過程無不與每個時代主題遙相呼應，并為我們留下彌足珍貴的歷史記憶。20世紀90年代以后馬尾經(jīng)濟騰飛，老鎮(zhèn)聚落新陳代謝加速。歷史文化核心區(qū)域內(nèi)的古建筑、古地名逐漸消亡。與此同時馬尾的外來人口增多，人文主體結(jié)構(gòu)也發(fā)生劇烈變化。這樣就使馬尾鎮(zhèn)上生活的多數(shù)人已經(jīng)不再具有與馬尾人文歷史相關的心理預設背景。筆者考證馬尾街人文歷史的演進，希望有更多人了解它，希望更多人對繼承馬尾街的文化傳統(tǒng)有所擔當。

　　馬尾地名由宋代“石馬”到清初“馬尾”演化

　　馬尾地名源于馬限山西南麓距離陸地約40米處的閩江中的一塊礁石。人們只有在閩江退潮之時方能一睹“石馬”真容。馬頭指向長樂營前一方的閩江水域稱為“馬頭江”，馬尾指向中岐一方的閩江水域稱為“馬尾江”。按照晚清的習慣，由馬限山——鶯脰山——雞頭山包圍成的新月形土地就是“馬尾”。

　　宋代以前有關馬尾的歷史文獻極其稀有。在宋代，馬尾之所以被歷史記錄非因此地人文繁榮農(nóng)產(chǎn)豐富(實情則相反)，而是該處江中暗礁聳立對航運安全造成影響。因此就出現(xiàn)了這樣的歷史現(xiàn)象：關于馬尾地區(qū)第一次的歷史文獻記載是與“大馬礁”有關——這是在南宋淳熙九年(1182)梁克家所撰《三山志?地理六?海道》，書中提到“石馬”。筆者認為大馬礁在南宋開始被關注而載入歷史文獻，完全是與當時的社會經(jīng)濟發(fā)展緊密聯(lián)系的。宋代以后中國經(jīng)濟重心南移。福建沿海城市走向繁榮。北宋元豐年間(1078—1085)福州人口數(shù)量達20萬以上，一躍成為全國六大的城市之一。 在對外貿(mào)易繁榮、航運逐漸增多的社會背景下，人們開始關注港口航運安全是歷史的必然。到了明代，人們開始用細致用名詞來劃分今天馬江一帶的水域：明成化十九年(1483)翰林院編修黃仲昭所撰《八閩通志》出現(xiàn)“馬頭江”的稱呼。明代王應山所撰《閩都記?郡東?閩縣》以及董應舉所撰《崇相集?海澳認課圖》中均出現(xiàn)“馬江”的稱呼。 這都顯示明代中后期人們在馬江一帶航運活動更加頻繁。由此可見：馬尾地名是由宋代“石馬”(礁石名)——明代“馬尾江”“馬江”(水域名)——清初“馬尾”(陸地名)逐漸演化而來。

　　洋人用福州方言叫馬尾：“Ma Moy”

　　馬尾能夠一朝成名，完全是因發(fā)生在馬尾的近代中國的兩個事件。其一，是近代中國五口通商，馬尾港為其中之一。洋人商船都選擇停泊在水域?qū)掗煹鸟R江，稱這一帶水域為“Pagoda Anchorage(羅星塔拋錨地)”。該地從此揚名國際。其二，同治年間洋務運動，清廷擇地“水深土實”的馬尾興辦船政。同治五年(1866)6月25日左宗棠在上奏朝廷的《試造輪船先陳大概情形折》內(nèi)就多次使用“馬尾”地名，只字未提“中岐”。首任船政大臣沈葆楨曾在奏折中將“馬尾”與“中岐”并用。往后就連揚帆東來的洋人都學會用字母拼寫福州方言的馬尾讀音：“Ma Moy”。由此可見，馬尾地名在清同治期間已經(jīng)廣泛使用流傳。進入民國紀元以后在馬尾里坊形成、整合過程中，“中岐村”成為馬尾里坊的一部分，而被里坊名稱取而代之。在今天年輕一代的馬尾人多半不知“中岐”為何處。

　　清光緒末年出現(xiàn)“馬江區(qū)”，隸屬于閩縣。進入民國紀元以后“馬江”常常與“馬尾”并用，使用率很高。這里的“馬江”已不再是明代文獻語境中特指水域，而是借指沿江陸上的一些機構(gòu)，比如：馬江造船所、馬江堂(教堂)等等。20世紀70年代設有馬江區(qū)革命委員會。80年代“馬江”依然為人們沿用，比如：馬江幼稚園(方言)、馬江客船站(方言)、馬江中心小學等稱呼。

　　地名蘊含著當?shù)厣鷦拥娜宋幕顒託v史信息

　　在了解地方地名的產(chǎn)生演進歷史過程之后，筆者認為完全可以對今天使用頻率比較高的地名“馬尾”、“馬江”、“馬尾街”進行界定。當今“馬尾”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馬尾指的是今天按照行政區(qū)劃的定義，馬尾區(qū)包含亭江、羅星街道、馬尾鎮(zhèn)、快安等廣大區(qū)域。狹義的馬尾特指晚清以來形成的馬尾舊鎮(zhèn)范圍。當今“馬江”的定義與狹義的馬尾等同?，F(xiàn)在的“馬江”因已不再是行政區(qū)劃名稱所以很少被單獨使用，而更多與馬尾舊鎮(zhèn)的一些機構(gòu)聯(lián)合組成名詞詞組?！榜R尾街”一詞應該形成于清同治年間。它指的就是清朝從船政衙門一直到官道頭(碼頭)用花崗石鋪就路面的這條街道，是晚清馬尾最核心的區(qū)域。“馬尾街”一詞的語境比“馬尾”、“馬江”具有更深厚的人文氣息。福州話“馬尾街”一詞語境表述的是“在馬尾舊鎮(zhèn)空間里生活的人和他們的故事”。

　　從明代以前馬尾仍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不毛之地到晚清成為大清帝國最大的造船工業(yè)基地，馬尾地名的產(chǎn)生演進過程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400年以來馬尾的人文活動無不與漁業(yè)、航海、造船有關。這深刻地體現(xiàn)了中國東南沿海城鎮(zhèn)特有的海洋文化的性質(zhì)。從中我們也可以得知一個道理：地名蘊含著當?shù)厣鷦拥娜宋幕顒託v史信息。我們通過地名，可以知道歷史上當?shù)氐脑嫉孛?、當?shù)厝说纳钌a(chǎn)方式、物產(chǎn)資源等等。當人們把地名雅化改造，都會造成歷史信息的流失和錯位，比如：把“漁墩”(墩，是元代行政區(qū)劃單位)改為“儒江”;把“網(wǎng)岐”(該名與舊時當?shù)貐簿盈D民從事漁業(yè)捕撈有關)改為“旺岐”;“鶯脰山”(當?shù)氐匦?改為“嬰脰山”等等。因此保留原始地名就是對人文歷史的尊重。

　　本報通訊員 林鍵